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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02 | 电影:导演\服装\女演员(作者: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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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电影  孔雀  林青霞  张曼玉  服装 
电影江湖之七种武器(美指服装篇)



长生剑:叶锦添
《胭脂扣》中那只幽怨女鬼,甚至不肯穿黑穿白,她是穿了一袭浅粉色滚深紫边的宽身旗袍,回来阳世寻旧爱的。
她这一番妩媚袅娜地来,便是叶锦添的铺排。

叶锦添何人也?
记得《英雄本色》中,小马哥着长风衣,破敌于轻歌曼舞之间否?
他要他飘摇,他便飘摇。
记得《诱僧》中,陈冲那薄纱曳地,罗衣轻吹,烟视媚行否?
他要她妖娆,她便妖娆。
他便是斟酌华服七窍玲珑心,他便是游走锦衣翻云覆雨手。

叶锦添之所创是繁复华美,是精致奇巧,有人称他离经叛道。
然而他亦深知,华丽之底色乃是苍凉,世间物,无非是越漂亮越无常。

于是在《卧虎藏龙》中,他收敛。
删繁就简,写成白描。
李慕白一袭白衫,轻飘飘,不染尘。与那玉娇龙对峙竹林之颠,青白对比中当真有非人间之感。又有俞秀莲始终淡雅,只一双彩袖翻飞如蝶,舞得均匀,缭乱视觉。
戏中人,一个个,似直接自水墨画当中走出,清清淡淡,有无限气韵流动。
凭此片,叶锦添成为奥斯卡73年历史上第一位获得最佳美术设计的中国人。

他又极认真。
有时为使衣衫飘动有致,连布料都要称重量。
剧组服装舞美成员,一听说要与叶锦添共事,忙不迭回家睡个好觉先,因知道他一来便有可能昼夜不眠。

叶锦添不信有所谓正常之物,一定要自平凡当中看出无限可能。
他糅合西方表现主义与东方传统美学,呈现既前卫又典雅之风格。

他一贯穿黑穿白,从来一派简静,不张扬。
说来也是,那漫天繁花尽是他造,他又何必,逐花而居?

长生剑,应淡定如是。


孔雀翎:和田惠美
谁料得到,和田惠美竟是温和优雅的一个老太太?

若是单看她的设计,便只觉她强横。
用色彩是要去到极处,将情绪带远,至更远,到尽头,方始归。
又那材质花纹,穷尽一切想象,一定要奢华繁美至无以复加。

《英雄》
那凄绝之红,惊心动魄,是情海生波,是爱欲纠葛,是吞并,又淹没。
那荒寒之黑,排山倒海,是纹丝不动,是万尺风波,是狂傲,又平和。
又有那层层叠叠的蓝色,又有那深深浅浅的绿色。
到后来,白衫轻扬,衣带当风,举重若轻,把那江湖的班驳,化作无色。

《白发魔女》
练霓裳瞬间白头,大红嫁衣衬那颜如玉、发如霜,有说不出的萧瑟诡异。
之后,她便一心一意穿白,要将自己与万丈红尘隔开,那个姿态,又激烈,又寂寞。

《十面埋伏》
小妹刚出场时那袭华服,便是唐织,缀以大朵连枝牡丹,又有珠光隐现,无须清歌,移一移莲步,已令人目迷五色。
之后那湖蓝绫罗织就的舞衣,有水袖悠长,如云卷云舒,如花开花落,所谓勾魂摄魄,大抵便是如此罢。
好一场盛唐歌舞,若少了这繁华锦衣,到底是铺陈不出的。

早在二十年前,和田惠美即以《乱》获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
这部著名史诗片当中,那盔甲,那白袍,皆是染血染尘,刚猛粗砺,浓墨重彩渲染那欲海沉浮,众生疯魔。

历这么多年,华语电影已少不了这小小的日本女子。
她为《英雄》之红衣,在五十四种红色布料当中拣则斟酌,这已是最美丽的姿势,有无限内涵蕴藉其中。

孔雀翎,未出手时是寂寞。


碧玉刀:利碧君
《无间道》里,梁朝伟穿黑色皮衣,里面配搭白色或黑色收身衬衫,行走于妖兽都市,神情抑郁隐忍,好似随时会消失不见。
之后,这一造型大为风靡。
这便是利碧君之手笔。
她深知孤独是怎么一回事,又懂得用服装去塑造,并传达。

《风云之雄霸天下》中步惊云有乱发间泄露的凛冽眼神,又有黑披风飘摆中萧索的背影。
那时刚上高中,看时心中一颤,呵,那是有杀伤力的。
果然,此刻它被网友评论为十大经典古装男子造型之一。
一九九八年,利碧君便是因这部电影获得第十八届香港金像奖并第三十五届金马奖最佳造型设计。

之后又有《中华英雄》及《蜀山传》。

利碧君似是特别偏好以皮质衣裳包裹孤独之人。
不知这是为什么。
许是她认为那孤独太冷,要借一层皮肤才保得住体温。

碧玉刀,温柔且苍凉。


多情环:张叔平
他与王家卫如影随形。

王氏电影是一种颠覆
——
故事不重要了,但影象是重要的。
念白不重要了,但姿势是重要的。

于是就有《春光乍泄》里,张国荣的黄条纹开襟毛衣,表达寂寞。
于是就有《花样年华》里,张曼玉的曼妙旗袍,缓缓行,独自归。
于是就有《二零四六》里,巩俐的黑手套,覆盖前尘,不容触摸。

张叔平是可以使衣裳有生命及情绪的。

他又不刻意。
《东邪西毒》用的是破衣衫,偏偏它衬着大漠黄沙,自有孤绝意味,被那野风吹举,如同幻觉。浪迹的侠客与守望的女子,皆穿得黯淡收敛,惟有那张曼玉,小轩窗正梳妆时,穿的是红。然,这个突兀的红,少了爱侣的看顾,便是寂寞。又有那林青霞湖畔舞剑,穿的是白,这个刺眼的白,其实是孤独。
《重庆森林》用的则是日常旧衣。林青霞风衣墨镜的金发形象那么疏离,她一双高跟鞋因了金城武温柔的对待,到底变得不俗。

印象最深却是张叔平在徐克执导的《青蛇》中的造型。
那青白二蛇妖,头发盘得细密,鬓角饰以弯曲蛇形,眼眉斜飞,有十二万分的妩媚。
件件衣服皆柔软垂荡,又兼繁复褶皱,行动处便如弱柳扶风,有十二万分的妖娆。
法海始终穿白,置身红尘暗涌当中,有幻灭之感,如佛,又如魔。

张叔平许是太知道情海生波了。
他甚至可以对你讲,得到的时候,穿这件衣,失却的时候,穿那件衣。

多情环,无情衣衫,有情众生。


离别钩:杨  凡
当然,杨凡是个异数。
分明是声名卓著的摄影师,作品屡屡见诸《Vogue》等顶级时尚杂志;又是导演,拍边缘、拍情色、拍颓废、拍末落,最喜剑走偏锋;这还不够,那电影中的服装还要由他亲自铺陈,将一切欲浪情涛,落实成件件衣裳。

《游园惊梦》令人惊艳。
宫泽里惠穿桃红衣衫配宝蓝裙子,那小凤仙的领子,那银丝花的袖子,又有那红艳艳团花簇锦的扇子,是立定了心意要俗,然而美,“袅晴丝吹来闲庭院”,呵,这是她姹紫嫣红的春。
有时她又穿深紫色暗纹旗袍,襟边领口绣了浅紫色五瓣桃花,项上挂墨绿串珠,独自行来。这是她断井颓垣的秋。
这部电影中的衣裳,从奢华一路走向没落,似从一春一夏渐渐走向薄冬。
两个女子的恋情便是以此为底色,兜兜转转,逃不过末世心情。

及至《桃色》更加出位。
那豹纹旗袍分明妖冶得凶狠。
更不用说皮质SM装,全黑,衬网眼袜,当真如夜色撩人。

杨凡偏偏不肯承认自己唯美,他只说自己讲究。
那声色情欲,最要直接,谁要你正襟危坐,谁要你宝相庄严。
他索性用衣裳说故事,讲究得走火入魔。

离别钩,是离别,是痴缠?


霸王枪:吴里璐
《和平饭店》无疑是部好电影。
犹记得,带来阴谋亦带来爱情的歌女,穿旧旧暗红丝绒旗袍,站在麦克风前唱
——
“完全因你,来临相助,而人生已没有不可,悠然地唱罢这首歌”
她在酒杯上留下的紫红唇印,那么凄楚。
这妩媚又落拓的女子,是桃花,是劫数,是幻象。
那旧红旗袍,隐喻她前尘往事,的确华美过,而如今萧条了。

又《半支烟》里,舒淇那袭薄薄黑裙,吊带细得令人担心,长发懒懒打卷,指间半支烟,是谓风尘;
又《东京攻略》里,梁朝伟灰色风衣内衬西服套装,奔奔走走,是谓潇洒;
又《甜蜜蜜》里,张曼玉穿长衬衫站在纽约人潮汹涌的街头,寻不见黎明的白色身影,是谓飘零;
又《薰衣草》里,金城武白衫白裤,黑发长及颈窝,弯腰闻一闻花香,是谓纯粹。

更有《金鸡》、《金枝玉叶》、《三更之回家》、《三更之饺子》、《新不了情》、《紫雨风暴》,其中造型又各个不同,吴里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将尘世男女打造得五彩缤纷。
她最是擅长为城市中人配搭服饰,看时只觉舒服,决不突兀,信手拈来将人物描画妥当。

霸王枪,参透红尘,赋到沧桑。


拳  头:余家安
《东方三侠》
梅艳芳有侠骨柔肠,那宽宽大大的紫黑二色斗篷,及银色眼罩,的确温柔苍凉;
张曼玉放浪不羁,是以造型夸张,班驳布片缠缠绕绕,衬她长腿细腰;
杨紫琼亦正亦邪,那一袭拼拼贴贴的红袍,随风飘摆,恰如内心波澜起伏。
想象中的现代侠女,应是如此,神秘又激烈,看上去似有许多故事发生。

在《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余家安又与张叔平合作。
记得东方不败跌堕山崖一幕否?
那宽袍大袖,不断下沉,又因风吹举,恰似一只蝴蝶飞过了山门。

《大块头有大智慧》中刘德华的造型,古怪中透着禅机。
正是这个形象使刘德华继《暗战》之后再度于金像奖封帝。

余家安讲求的,不是同一部影片服装造型的多变,相反,往往就是那么两三套衣衫,贯穿始终。
但却是定格。

拳头,岂能宛转。




2005-2-5
电影江湖之七种武器(导演篇)


电影江湖,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谁犀利,谁柔婉,谁多情,谁残忍。
以七个导演,对应七种武器,其实只是借口,不过是想以另一视角另一心情去看去揣测他们的灵魂。



长生剑:杨德昌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台北。杨德昌。如影随形。
他以手中镜头稳定呈现一个城市的腐坏和寂寞。他冷静逼视,揭露生命巨大真相,我们撞见,胆寒,然后臣服。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青春,不见天日。俊朗少年和清丽少女并不相爱,这是残酷青春。它如乌黑血手印,墙壁上,潮湿苍凉如一个见证。
《麻将》讲善恶,看似紊乱,但有温暖底色。我们看到一切镜象背后,有杨德昌的悲悯。
《一一》关于人生的疲惫与疏离,小小孩子看破红尘。“生命的调子应该像一阕爵士乐”,杨德昌如是说。

所有电影当中,每个人都似这城市的一道伤,他们或愤怒或软弱,或黑或苍白,但他们无一例外地汩汩流血,城市百孔千疮,并因此变得空洞。

杨德昌如长生剑,凛冽中有诚恳。
若不是对城市对生命抱持诚意的爱和敬重,又怎会拍出那么淡然镇定的电影。他不事张扬,他说“想了解我就去看我的电影”。电影携带了他全部的生活、回忆和幻觉,它宏大,心怀善意,并且美。

天上白玉京。
台北,杨德昌的五楼十二城。


孔雀翎:张艺谋
谁都不能说张艺谋的电影不美,它们绚烂璀璨,搜魂摄魄,一心一意要收服你的视觉。
从《红高粱》就开始了,大片红,大片黄,生生撑满眼球,你眨一下眼,再眨一下眼,发现那浓烈色彩如颜料抹进眼里,千洗万洗也洗不掉了。到《英雄》更极端,干脆用色彩说故事,红绿蓝白黑,是隐喻是暗示,是一次一次声势浩大的赋比兴,在阴霾世间浓墨重彩地画。

张艺谋是孔雀翎,夺目,耀眼,且若你被击中,就是一生一世愈不了的伤。
有人说,他的片花永远好看过正片。不,事情并不是自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他亦曾有相当疼痛,他讲写实的乡土生涯,执拗的精神世界,顽强的生和壮烈的死,他讲个体的命运,镜头背后,他向每一单薄个体伸出手去,要抚慰要凭吊。他在爱,他一直在爱。因了内心的丰富,他亦曾有好故事要说给我们听。

张艺谋对程小东说:“小东,想想看,如果还在西安的纺织厂,我只能是个工人,就那样干到退休。”
一只孔雀要炫示它璀璨翎毛,亦需要若干机缘。
对命运,他不是不感激的。

因了性格当中有着极端和决然的成分,他一直坚持自己对美的衡准,它浓且烈,又大气,毫不吝惜,是对这灰暗城市的补偿。

若无孔雀翎,江湖多寂寞。



碧玉刀:张艾嘉
玉是温润,是暖。
张艾嘉以其女性电影成就一柄碧玉刀。

《最爱》、《少女小渔》、《想飞》、《心动》、《20:30:40》,无一不是从女性自身出发,以柔和笔触写女性自觉。最难得是张艾嘉柔而不媚,她不沉溺。不沉溺就不自恋,反而可以回头收拾情绪,看到天边山远水长。她呈现,然后有思考。她懂得收敛、控制,并在必要时候小小辛辣一下。

张艾嘉,其人是个传奇。也曾烟视媚行,颠倒过众生,但转身就可以素面朝天,稳执导筒,谋划一场疏疏密密女人心事给人看。她我行我素,从容举止下,和煦笑容中,你看到她有自己的坚持,她的灵魂中有一个无比坚硬的核。正因如此,她才能够关注女性群体,女性的欢喜忧愁,若非有一颗圆融的母性之心,是绝对洞察不到,亦描画不来的。

张艾嘉,是碧玉,也是刀。



多情环:王家卫
你是多情环。
你有陡峭心思、繁复灵魂,你让情波暗涌,险象环生。
你华丽转身,回眸,然后倾城。

人人都说王家卫很酷,然,雷鹏墨镜底下,覆盖的是多情心肠。
疏离城市中,他让男人女人不断擦肩,然后爱,然后离开。
他不要剧本,他放肆自己的情绪,跟着它走走走,一直走到颓废深处,开出花来。他更接近“电影作者”,他的世界,就是他电影的世界。王家卫镜头中的香港,是另一空间另一维度的香港,这个香港亦混乱嘈杂,但是美,美如一幅后现代拼贴画。

他动用最有名的演员,但不把他们当明星来用,他打他们回原形,变回空洞都市的饮食男女,游离的、疏远的、寂寞的,一些病态的症候群。因为爱了,所以病了,前尘往事,都是时间的灰,掉进眼睛,就要流泪的。

王家卫玄而又玄,你跟着他,但又跟不上他,你不知所终,不知何往,你在他曲折幽暗内心中颠沛流离。
人人都说他难懂。
他又残忍,总是突然停顿,银幕黑了,你愣住,就这样了吗,就结束了吗,然后你就流泪了。
其实不是他残忍,是他太多情,是他先受不住那些孤独,所以要即时打住。
他又是颠覆的,颠覆中有无限寂寥。
你以为他柔弱,他却分明是件凶器,割你心中隐伤旧恨,一阵一阵的痛。

王家卫生就一枚多情环。多情更伤人。



离别钩:徐克
其实,徐克至爱的武器是剑。
但他怎么会是平和中正一把剑呢,他是奇诡离别钩。

首部电影名曰《蝶变》。风格萧索肃杀,观之如临梦魇,主题直指人性的幻灭和内心的枯竭。
《梁祝》唯美、《青蛇》幽玄、《刀马旦》华丽,更有《新蜀山剑侠传》以特技还原剑仙世界,《倩女幽魂》描画书生佳人乱世情缘,而几部黄飞鸿,其中嬉笑怒骂更是皆成文章。
我们心中那个江湖,很大程度上,是徐克给我们造的。

甄子丹说,徐克本身就是侠。
信然。
他有一张侠客面孔,瘦骨嶙峋桀骜不羁,生来就是要逐梦的。他似被强烈乱世情结所控制,江湖在他掌心,他翻手是云,覆手为雨,一刻不得安生。他拍江湖的萧索,是人心的萧索;江湖的险恶,是人心的险恶;江湖的风波,是人心的风波。

有人称他“徐老怪”。
信然。
他独到。
想林青霞当年,早已定型的玉女,偏被他扮作男装,化身浊世佳公子,东方不败如是飘然出尘。林青霞坦言,徐克在自己最欣赏的导演中排头名,不是没有理由。

但他亦不是不寂寞。
《新仙鹤神针》中,他低声吟:“仙鹤已随云影渺,神针犹在月光寒。”
呵,离别钩,原来也深怕离别。



霸王枪:冯小刚
霸王枪是所有武器当中最不诗意的一种。
不如剑秀雅,不如钩奇诡,不如刀沉厚,只一杆长枪,它平易,它俗。

冯小刚走的是平民路线。
他荒诞,他们就笑他;他调侃,他们就爱他。
大众捧他应他,一到年底就盼他。
他偕着贺岁片心无旁骛地来。
从《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到《大腕》、《手机》,他一路走来一路唱,大众竟从来没有“审美疲劳”。

冯小刚真逗。
很多人这么说。
他在电影里调侃,调侃最日常的现象和最俗气的生活。
不错,他就是立意要俗。他不要营造的诗意、不要蓄意的艺术,他要把现实荒诞了搬到银幕上给你看,逗你笑,冷不防又拿一句台词噎你,你拿他没有办法,并且越来越喜欢他,尽管他容貌欠佳。他把青春都献给你了,你还能指摘他什么?

小的荒诞,你笑纳;大的真实,你承当。
他把一杆霸王枪耍得虎虎生风,你看到红缨闪动,你看到枪身凌厉,那是霸王枪的荒诞与真实。



拳头:陆川
拳头无疑是最具生命质感的武器。
它又坚硬又柔弱,因了激烈冲撞,它会血肉模糊。

仅仅拍了两部电影的陆川,很诚恳。
他用生命拍电影。
他说“我们都是玩真的。”一拳有一拳的血和痛。

有人盛赞陆川,说他是“中国影坛的海明威”。他们都很酷。
陆川追求的是一种有力量的东西,一个硬性的核。
在这样矫情的时代,一个导演要做直截了当的电影,太难了,需要太多坚持。
《寻枪》表达一种焦虑的状态,《可可西里》则探讨极端状况下人的生存,都是很尖锐的东西,陆川拍戏的时候,有亡命的气质,不管不顾,即使痛,即使伤,最重要是真实。

你看到,你震撼,这就足够,你甚至连眼泪都不必流。
这是执拗倔强的拳头。
是以肉身,放手一搏。

照片上,陆川有文气面孔,一双眼细细长长,你看不出他是那么的烈。
就像我们每个人的手,当它舒展,它柔韧,而一旦攥紧,它会发狠。


2004-11-6
电影江湖之七种武器(女演员篇)




长生剑:张曼玉
旗袍曼妙,发髻端庄,高跟鞋清脆且危险,这是《花样年华》中的她,好一派衣香鬓影。
眼眉斜挑,罗裳共羽衣吹举,眼风与秋波齐飞,这是《青蛇》中的她,好一个妩媚蛇妖。
胭脂褪尽,素面朝天,粗头布服见到真性情,这是《甜蜜蜜》中的她,好一段天涯羁旅。
仪容沉稳,内心静定,淡淡然有国母风范,这是《宋家王朝》中的她,好一轮身世繁华。

张曼玉——首位在大型国际电影节上获最佳女主角的亚裔女性。

当年,她凭《阮玲玉》包揽国际国内各大奖。
同年,她又摇身一变,成就《新龙门客栈》风骚老板娘金镶玉。
两个角色反差之强烈,令人概叹,是怎样的演员,方能可收可放,可简静可妖娆,在抑郁与纵情之间行走得游刃有余。

最近。
凭《清洁》获戛纳最佳女主角时,她只简单一袭黑,低调已极,仍衬得她气质清美,于红地毯上,始终是藏不住的一颗明星。
而《2046》里,半张脸,一个镜头,已是风情毕露,难遮难掩。

时间一寸一寸雕她刻她,到此刻,见到功效。
谁要提心吊胆看一个美人变老?
幸好,还有张曼玉坦然承受一切历练,如酒,在与时间长久的交锋当中,使之折服,与之和解,于是她可长生。

她又有智慧。总是对记者说:“你们多谈谈我的电影吧。”
确然,现实几多浮沉,惟有电影,亦幻亦真,永垂不朽。


孔雀翎:章子怡
章子怡气质中有隐约强悍,人又是不肯谦和的。
一切只因,成名要趁早,她做到了,且做得璀璨。

十九岁,已成张艺谋爱将。
二十一岁,凭《卧虎藏龙》成为国际巨星。
之后,相继与徐克、娄晔、王家卫等知名导演合作,在人人不惜一切搏上位的时代,她竟可一路平步青云。
实在已无异于一个传奇。

《我的父亲母亲》,真正是雏菊不染尘,纯粹如水,守侯得到粗茶淡饭的爱情。
《英雄》,她却见了狠劲,一招一式,尽皆凌厉,不过因她爱得深,爱得深又得不到。
《十面埋伏》,那一段独舞,繁华至不可收拾地步,你看她水袖长舒,腰身轻旋,屡屡涉险,步步为营,亦刚亦柔,终于因这浓墨重彩几分钟,原谅了剧情的单薄。
《2046》,与梁朝伟之间,眼为欲火,心是情苗,勾搭出“情欲”二字,先是冷傲,后又谦卑,把个情场当中女人的兜兜转转演绎得好。

这年轻女子无疑是张狂,举目圈内,张狂的不止她一人,惟她将之玩成了个性。
“一切都不在控制当中,我只能控制我自己。”一边说,章子怡一边扬起尖俏下巴,这睥睨四方的姿态,令人心中一颤。
正如孔雀开屏,那绚烂夺目瞬间,那心动及心寒。

只是,孔雀翎出手,怕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呢。


碧玉刀:徐静蕾
徐静蕾出道,本就是一场歪打正着。
不知哪位导演,见她清纯,以为是北影表演系学生,带她入行,硬是给影坛造就出一个人物来。

只见她人淡如菊,眉目温婉,不事张扬,笑亦是普通女子的笑,人间烟火气的。
因了这平易,她就红起来,是那种带着平民气质的红,并成为“最受大学生欢迎的女演员”。

偏偏她这清浅的美好反倒沉得下去。
某一天,自己就执导筒,做起了导演。
好个不鸣则已。
——
处女作《我和爸爸》竟请得动导演叶大鹰来做主演,愣是在一团和气当中把电影拍得获了奖。
新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更使她在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上折桂最佳导演。

她喜欢黑与白,喜欢郁金香,喜欢高更与莫奈。
那分别是她的激烈、内敛及敏锐。
她亦会得说这样的话:“十年后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方才知道,是那女主人公真正狠毒,她完全颠覆了那个男子对感情的自信。”她的确是深深想过,才去动这小说的吧,否则,少一步,到不了这见地。

有头脑的女子本身不多。
有头脑的演员更加的少。
这淡然一个徐静蕾,不简单,以其平和碧玉,竟铸成一把刀。


多情环:林青霞
三十年前。
那个冬,《窗外》上映,台湾人在林青霞的大幅海报下纷纷惊艳,争先恐后成为其裙下之臣。
只见她一双剪水瞳人,一张冠玉面孔,飘然出尘,不见人间烟火。分明就是为情为生,为琼瑶小说而生。
彼时,她不过二十岁,美如迷梦,美如幻觉。

二十年前。
《新蜀山剑侠》凌空出世,剑侠“孤月”为浩然江湖平添妩媚之气,香港民众惊为天人。
只见她朗眉星目,英气逼人,衣袂轻扬,如仙如佛。

上世纪九十年代。
林青霞凭《滚滚红尘》获金马奖最佳女演员,登上事业颠峰。
及至东方不败,那是一次颠覆,是决然断裂,是转世,是轮回,林青霞成了另一个传奇。
红衣东方不败,多嚣张多不羁,遇到令狐冲,仍是落了劫难,既是求不得,又是爱别离。
而那中性之美,只可谓之曰妖艳。

对比初出道时,她已炼就隔世之美,令人唏嘘。

后来。
江湖缺不了她。
她是慕容嫣,历情路艰辛;她是邱莫言,叹大漠萧索;她是练霓裳,看人性莫测。
她是江湖一个梦。

十年前。
她低调息影,嫁人生女,将繁华魅影,尽皆收拾成柔和珠光。
谁能想得到,正是早年的她,上演了那么多海誓山盟惊心动魄的爱情,她甚至建立了爱情文艺片的一种演绎模式。
那情海生波,她是见过的,银幕上,银幕下,她在渊面上行得从容。

多情环,呵,敛了光华。


离别钩:梅艳芳
梅艳芳不美。
她击中人心,以其倦到极的眼神——似是沧桑历尽,红尘看破。

人人尊她为梅姐。歌坛影坛皆有她重要席位。

至今犹记得
——
《胭脂扣》,她是痴情女鬼,袅袅娜娜回阳世寻旧爱,却不道他负了心。临去时,拐角处,她旗袍一闪,爱情消失了。
《东方三侠》,她是现代女侠,英姿飒爽,黑斗篷在身后飘啊飘,一双眼睛在眼罩后面,又温柔又苍凉。
《慌心假期》,她是被背叛的妻子,拖着行李独自旅行,脸上落寞那么深。
《半生缘》,她是冷心肠的姐姐。
《川岛芳子》,她是不得已的传奇。

不记得她幸福过。
但那凄楚且凌厉眼神,却是印象极深的。
她是一早看破“离别”二字。
故,那告别的演唱会定要华丽妖娆如巴洛克风格的梦,钩魂摄魄,好歹令人叹惋。
谁要冷清地死?

她说:“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份感情。”
但这苍茫世间,她未曾遇见谁,从此厮守。

离别钩,奇绝与冷清。


霸王枪:巩  俐
巩俐从未诗意过,亦绝不灵动。
她沉实,厚重,稳定,饱满,似是处于某种蒙昧的文化氛围笼罩之中。

她始终与第五代导演共生。
她被张艺谋放置到一个又一个寓言当中,以其沉重肉身演绎寓意。
那些粗野乡土的女子——九儿、秋菊、菊豆,大棉裤花棉袄,满面尘灰烟火色,却背负着一个民族最初始的力量与最本质的饥渴。
第五代电影作品宏大的历史母题,造就她成一代国际巨星。

那种神秘的东方式的气息,即使在她走出电影之后,亦始终与她如影随形。
她被评为“世上最美的东方女人”,大概与此有关。

巩俐又性感,甚至不用烟视媚行,即可轻易于银幕之上、男权视野当中,一次次激起原欲。
九儿可以野合,颂莲可以偷情,菊豆可以乱伦,她反复饰演这些叛逆角色,最后连眼神都刚烈起来。
她日渐成为一个强大的女人。谁都折损不了,征服不了。

她是第一个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奖的中国女演员。
她是第一个代言法国化妆品“欧莱雅”的中国女星。
她是第50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

她的美浓且烈,又大气,着实一杆霸王枪。


拳  头:杨紫琼
杨紫琼代表另一种元素。
众所周知,她的标签是“亚洲第一打女”。不是说她演不了文戏,只是说,她的打戏比别人漂亮。

杨紫琼是真正强悍的那类女性。
拍戏断了脚,动手术打进钢钉,又照打不误。

记得年少时,看《东方三侠》,她在黄叶翻飞的街道上疾步如飞,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荒凉。
杨紫琼用拳头开疆辟土,硬是在柔媚中打出一派硬朗来。
真的只有她,可以演出俞秀莲的隐忍。那欲爱不能的姿态,亦是她所独有的。

现实中,她又优雅。
她的老友黄霑说:“她钢琴弹得不差。论斯文大方得体,紫琼实在是我认识的华裔女星之冠。”
要不然,亚洲那么多女星,007系列何以独找上她,在《明日帝国》中跟英国绅士邦德一道出生入死。
只因她着实衬得上。

这是刚柔并济的拳头。




200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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